拍攝主題: 長者婚紗紀念寫真
拍攝地點: 旺角花墟、油麻地果欄、尖沙咀鐘樓
攝影師: 阿默
客戶: 陳伯 & 陳太(結婚四十五年)
陳伯的女兒阿欣聯絡阿默的時候,備註欄寫得很清楚:「我爸脾氣硬,我媽耳背,兩人加起來一百五十歲,拜託你有心理準備。」
阿欣說,爸媽結婚四十五年,從來沒有拍過一張像樣的合照。當年結婚只在酒樓擺了幾圍,連婚紗都沒穿過。陳伯一直說「影相嘥錢」,陳太嘴上不說,但每次經過婚紗店都會慢下腳步。
「我想幫佢哋影一組,趁佢哋仲行得走得。」阿欣說。
拍攝那天,陳伯一見面就板著臉:「使唔使搞咁多嘢呀?」陳太在旁邊小聲說:「你收聲啦,個女一番心意。」
阿默沒有急著舉機。他先帶兩人去旺角花墟,說:「陳伯,你幫陳太揀紮花,當係我送嘅。」陳伯嘴上說「花呢啲嘢唔實際」,但最後還是認真地在花檔前站了十分鐘,揀了一紮粉紅色康乃馨,遞給陳太的時候還別過臉不看她。
阿默按下快門。
接著去油麻地果欄。阿默請陳太揀生果,陳伯在旁邊自動自覺拿出環保袋,一邊碎碎念「呢度啲橙平過超市」,一邊幫陳太把橙裝袋。陳太挑了兩個芒果,轉頭問陳伯:「你食唔食?」陳伯說:「你揀得就食啦。」
阿默蹲在路邊,從低角度拍下陳伯低頭綁袋口的側臉。
最後一站是尖沙咀鐘樓。黃昏時分,阿默請兩人站在鐘樓前,然後對陳伯說:「陳伯,你而家望住陳太,唔好理我。你以前有冇同佢講過咩心底話?」
陳伯沉默了很久,久到阿欣在旁邊緊張得捏緊拳頭。然後陳伯用他那種粗聲粗氣的語氣說:「你跟咗我四十五年,冇怨過,我知㗎。」陳太聽不太清楚,大聲問:「吓?你講咩話?」陳伯提高聲量:「我話——你辛苦晒啦!」
陳太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阿默按下最後一張快門。
交片那天,阿欣把照片列印出來帶回家。陳伯一邊看一邊說「影得我咁老」,但看到鐘樓那張的時候,他安靜了很久。照片裡,陳太笑得很開心,他站在旁邊,手裡還提著那袋橙,表情有點不知所措,但嘴角是向上的。
陳太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又看,然後對阿欣說:「呢張擺廳呀。」
陳伯沒有反對。